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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支西地兰

文章出处: 人气: 发表时间:2018-09-19 20:07

  “请支援我们几个健康的。要快!”

  

  长打量着面前的三位军人。老中青三结合,现下最时兴的班子。讲话的是中年人,军装补丁挤补丁,连最不易破损的前胸,也糊了一块新鲜绿布,白线在跑着规矩的同心圆,像一张标准的胸环靶。

  

  倒是年青人高大端正,军容整肃。只是脸色血红,好像罩了一张红色蜘网。

  

  那老人,正确地讲,似乎不能算作军人。穿一套极旧的军装,袖口和裤腿处,有流苏一样的毛边,却十分洁净。领口处该钉红领章的部位,是两方浓绿的暗块,仿佛他缀着一副绿领章。这是长期被红布遮盖过的痕迹。

  

  这支人马不知是干什么的。见多识广的长想象不出,展开了他们的介绍信。

  

  西北军区军医训,需要几具尸体标本,特请地方协助解决。

  

  “部队同志,真不巧,前几天我们刚枪决了一批死刑犯……”

  

  全军原有111所军事院校。说,这个数字念,“妖妖妖”,是妖怪,一夜之间就都解散了。不知这传说是否确切,只是西部军区没有了培养军医的学校,医生的来源坐吃山空。几年之后,高原哨卡全凭刚入伍只会扎“阿是穴”的卫生员诊病。战士得了阑尾炎,以为是红白痢疾,连灌了几天黄连素,士兵就在雪山上了。

  

  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,西部军区开办了一期军医训。不敢叫学校,怕冲撞了。也没有叫班。各式各样名目的,都有接受之意,怕从基层选拔来的优秀卫生员不乐意。就叫“队”,有一种不明底细的模糊感,对上对下都好说。

  

  训的楼房盖在山里,附近有一家野战医院和附属药厂。就地取材,请老师,看病人,都很方便。好比猪圈都修得离伙房不远,取天时地利人和。

  

  从工兵部队抽了个“硬骨头连”的连长来当队长,让在药厂劳动的学术权威焦如海,边边讲课,医训队就算正式组建起来了。

  

  开学典礼就设在走廊里。灯泡小,悬得又高,幽暗得像条半夜的胡同。本来可以借野战医院的礼堂,队长认为大可不必。工兵连队经常在旷野中,他的嗓门早练出来了。

  

  他穿着那件有许多线轨的军装:“我们人民军队的第一支工兵部队,是在安源煤矿创建的……”这是他最喜爱的装束。

  

  们坐在小马札上,双脚并拢,手半握空心拳,团在膝盖上,很乖的样子。新来乍到,都想给领导个好印象,腰板笔直,绿油油的,像一畦雨后的菠菜。

  

  “工兵的‘工’字,左边加个绞丝旁,念什么?”队长征询地望着大家。

  

  “念‘红’!”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。走廊里有回声,显得地动山摇。

  

  “对!”队长兴奋地肯定,好像这是一个多么高深的问题。气氛就是这样烘托上去的,这番话是他的拿手好戏,哪该停顿,哪该夸赞大家,他都烂熟。

  

  “工兵一颗红心永向党。我再问,‘工’兵的工字,左边加个三点水,念什么?”

  

  他满怀信心地等待着。有了那段,现在该是更加众志成城的“念江”的吼声,可惜,卫生员们似乎觉得这题太容易,恐领导另有深意,回答错了怕惹大家笑,居然没人吭声了。只有一个脸细小如韭菜叶的小兵,不知深浅地答道:“念江。”他叫翟高社。

  

  有文化水平的兵就是难带!明明认得,却偏不答话,晾你一个难堪。队长心里很恼火,改了程序,不再,兀自说下去:“念江。逢山开,遇水架桥,靠的是工兵。右边若加个力呢?念功,要为人民立新功,右边加个弯弓呢?念巧,工兵就是要心灵手巧……”

  

  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瞬给队长起外号叫“工兵”,不叫这个名字,对得起队长的一片痴情吆!

  

  人们开始分心。

  

  工兵突然停止讲话。他的耳朵善于分辨任何异常响动,成功地预防过重大塌方。寂静使大家都听到两枚牙齿清脆叩击的音响。

  

  一个漂亮的女兵,在玩自己的指甲刀。精巧的琵琶形指甲刀,运用杠杆原理,剪下女孩珠贝似的指甲,然后小锉又细细打磨,银似的粉屑飘然而落。

  

  工兵用沉默女兵,真正的士兵会对这种反常的噤若寒蝉。女兵却毫不在意地继续修理指甲,仿佛那是一段象牙。

  

  “快别挫了!领导正盯着你呢!”一个黧黑面貌的男兵,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,奋不顾身地通知女兵,并且英勇地挪动了一下马扎,用铁器的响动掩护小锉的声音。他叫郁臣。

  

  “你好好坐着吧!我是成心不想听他罗嗦。”女兵一撇嘴。

  

  “你给我站起来!你叫什么名字?”工兵气咻咻地把花名册翻得像雨打芭蕉。

  

  “咦?你不认识我了?我是梅迎,你不是6床吗!”女兵笑嘻嘻地站起来。前排的回过头去,在走廊幽暗的黑绿底色之上,浮动着一张像葵盘一样鲜丽明亮的脸庞。后排的只看到两根又细又长的发辫悬在柳条一般柔韧的腰间。

  

  萎顿的们立时振作起来。工兵的已经使他们搞不清,自己将来是坑道作业还是给病。

  

  工兵愣在那里,6床这个悲惨的名称,使他的右臂又火辣辣地疼痛起来。那是他勇排哑炮时受的伤,住进梅迎所在的医院。所有的女戴上口罩都一模一样,工兵分不清她们的区别。但他应该记得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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